骑行在北纬53度线上
文/汪建斌
每当记忆的册页翻到北纬53度线,仿佛,北国特有的清凉与辽阔便带着松脂的清香,还有黑龙江水奔腾气息,又一次扑面而来。
时间回到2022年盛夏。 8月16日,绩溪北站。高铁载着热望与行囊启程。当夜九时许,哈尔滨的灯火与那句醒目的“北国好风光,尽在黑龙江”一同撞入眼帘。在下榻的宾馆,我的学生王永忠特地安排了接风宴,一杯热酒、一句问候,风尘仆仆的我们瞬间被这位“东北汉子”的盛情暖透。
次日黎明,福特猛禽化身移动堡垒,驮载着四辆闪亮的战车,如离弦之箭,一路向北!疫情背景下,所经卡口皆需测温验码,但这并未阻挡我们驰骋的心。一路穿越广袤的松辽平原、沃野千里的北大仓、风吹草低的呼伦贝尔、层林叠翠的大兴安岭……车窗外,是一幅流动不息的北国长卷。偶尔停车小憩,站在路边深呼吸,清冽的空气仿佛能把肺腑洗透。
真正的骑行从漠河开始。8月18日,我和程军、观清、辉水四骑友跨上山地车,目标直指北极村。甫一出城,加漠公路南侧的九曲十八弯观景台便献上震撼开场:额尔古纳河段如天神挥毫,在苍茫大地上勾勒出蜿蜒磅礴的“长龙”,视野所及,天地无垠。随后,黑龙江第一弯与乌苏里浅滩接续上演自然奇观。峭壁上“将军石”“老人石”默守岁月,鬼斧神工;登顶远眺,龙江第一弯以近乎完美的“O”字型怀抱大地。这里没有惊涛骇浪,唯有江水澄澈,静流深蕴,涤荡心灵。置身这遗世独立的“人间净土”,尘嚣尽褪,身心仿佛融入无边的纯净与安宁。
车轮继续向北,掠过原始质朴的北红村。木栅栏围着整齐的菜畦,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时间在这里仿佛也慢了下来。我们在村口小卖部歇脚,老板娘热情地递来自家晒的山菇,闲聊中透着东北人特有的敞亮和实在。最终在暮色中抵达象征“金鸡之冠、天鹅之首”的北极村,150公里的风尘被极北的星光温柔拂去。
19日的北极村,是属于“最北”的朝圣。神州北极碑,与天涯海角遥相呼应,庄严矗立。沿中俄界江骑行,碧水如练,对岸俄罗斯小村庄伊格那思依诺的异域风情清晰可辨——尖顶小教堂、彩色的木屋,像童话拼图般安静地嵌在绿野之中。骑行三公里深入北极沙洲,“中国最北人家”的木刻楞小屋承载着生活的坚韧;最北邮局内,一张张加盖了珍贵邮戳的明信片,满载着来自祖国顶点的问候与思念,飞向远方的亲朋。我亦俯身写下一张,寄给十年后的自己……
黑龙江畔,“身在最北方,心向党中央”的碑石前,四骑友郑重合影,滚烫的爱国情怀在界江奔流与北疆守护中激荡澎湃。
返程时骑经观音山。观音山供奉着10.8米高北极林海观音圣像,与三亚108米高的南海观音法身像南北相望,一还愿一起愿,在莽莽林海间传递着慈悲与圆满的呼应。山风过耳,如诵如诉,心也随之静了下来。
回到漠河,见天色未晚,我们决定继续骑行。驶入松苑公园,只见那片劫后重生的原始森林,正以蓬勃的绿意宣示着生命的坚韧;转而来到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纪念馆, 肃穆的展览再次将那段历史推到眼前——灾难的画面仿佛在向我们叩问:人与自然,如何才能走向真正的和谐共生?
8月20日,启程南下。原计划经停五大连池游览并入住大庆市,然而当日内蒙古和黑龙江大庆等地突发疫情,防疫形势陡然紧张。抵达大庆城际入口时,守城警察明确告知:车辆只许进城,不许出城。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们只能遗憾的放弃原定计划,当即调转车头,星夜兼程直奔哈尔滨。公路在暮色中无尽延伸,远灯划开北国的夜。服务区的一碗泡面,也因这份漂泊中的不确定,吃出了别样滋味。当晚11时许,历经长途奔波1200多公里抵达冰城……
这是一段由钢铁骏马——福特猛禽承载着闪亮山地车,最终由双轮丈量中国最北端的非凡旅程。这趟北极骑游,不仅是地理坐标的抵达,更是心灵疆域的拓展。
车轮碾过北纬53度的土地,留下的是闪亮的印记,更是灵魂的刻度。从九曲十八弯的壮阔到龙江第一弯的静谧,从神州北极碑的庄严到最北邮戳的温度,从界江对望的异域到林海观音的慈悲,还有冰城学子的古道热肠……这段在特殊时期完成的旅程,那些因防疫而生的波折与深夜抵达时温暖的守候,都成为独特记忆的一部分,深深镌刻在四位骑友的生命记忆里。
北极,曾是如此遥远的地名,如今,已是心中永恒的坐标与炽热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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