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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魂(3)
作者: 文章来源:绩溪县作家协会 点击数: 308 更新时间:2026/3/3 17:26:53

武陵魂(3)

文/汪晓初




在她们撤离的这段时间,敌人的飞机又一次在城里进行肆无忌惮的轰炸。所幸秦家没有波及,只是地面上多了许多碎瓦片和焦糊的木屑。草草收拾后,客厅被简单地布置成灵堂,悲悲戚戚的两人相拥着度过了回城后的第一夜。

城区已被枪炮声包围,轰隆噼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东南角的炮声最为猛烈。水星楼位于城东南,是全城最高的建筑物,如果敌人要攻城,那里无疑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天快亮的时候,天空中又响起嗡嗡嗡的飞机轰鸣声,接着又是轰轰轰的爆炸声!敌人的凌晨攻势又开始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硝味。两人战战兢兢地守在秦阿姨灵前,一个小时后,嗡嗡嗡的声音才慢慢远去。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两人吓了一大跳。秦若荷打开门,门外站着许久没有露面的陈乔竹。

陈乔竹带来舒父去世的噩耗。那天他离开隆鑫客栈后去了东门大教堂,与舒父在一起。昨天教堂也遭到敌机轰炸,毁了好几间房,舒父连惊带吓,病情加重,最终导致不治。

 “胡说!你骗人!”舒筱玥愣了愣,大声吼道。

陈乔竹说:“教堂里躲了好多人,敌人的炮弹突然落在教堂的右侧,许多人躲避不及……我跑得快才躲过一劫!幸存者和王主教找来一些木板,凑合着把死难者的遗体收殓了,伯父的遗体也放在教堂里……”

“怎么会这样?教堂不是挂西班牙国旗吗?为何也遭到日本人的轰炸?”秦若荷心里窜出一股怒火,鬼子也太猖狂了!

舒筱玥忽然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

“筱玥,你去哪里?”秦若荷一把拉住了她。

“放手!我要去教堂找我爸!”舒筱玥一边挣扎,一边嘶吼道,“我真是个不孝的女儿!明知道我爸病得很严重,还把他一个人丢在教堂里,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说到伤心处,舒筱玥难过地直捶自己的头。

“筱玥,不是你的错!我妈、你爸,这些账要算在鬼子头上!”秦若荷恨声说道,这场可恶的战争夺去了太多无辜平民的性命!

陈乔竹见舒筱玥悲伤不已,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半小时后,陈乔竹准备陪舒筱玥去东门大教堂,在门口被匆匆赶来的李大龙拦住了,“不能去!东门大教堂已经不复存在!在今天凌晨的攻势中,敌人出动了二十架飞机,轮番低飞,对常德城内外不分目标轰炸,并投掷了大量的燃烧弹,东北角一带,燃烧得最厉害,整个东门外的大小街巷连成了一片火海,大教堂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王主教带着剩下的教民撤回城里了。”李大龙昨天就听说了戴县长一行的遭遇,也得知了干妈秦阿姨的凶讯,今天趁着去师部送公文的机会,谭团长给了他一小时的假,送完公文后,便急忙赶往秦家。

“什么?大教堂毁了?!”舒筱玥的身体晃了一下,头脑里嗡嗡直响,隐约中又听到大龙说东北角的火势最猛,心,再次揪得生疼!那里,是她家呀!

秦若荷连忙扶住舒筱玥,对李大龙使了个眼色,“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

李大龙在秦阿姨灵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干妈,您的仇,还有常德无数无辜百姓的仇,我们虎贲一定会为你们讨回来!大龙军务在身,不能为您守灵了!但大龙知道,在战场上多杀鬼子,就是对您老人家最好的告慰!您放心,血债血偿,我们虎贲定会血战到底!誓死保卫常德!”

 “大龙,我妈不在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秦若荷伏在李大龙肩上呜呜哭着。

秦若荷的话再次触动舒筱玥的愁肠,父亲不在了,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活在这个世上,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她也想像若荷一样,扑在心爱的人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心中的悲苦!可是,她不能!她的孤苦、绝望、迷茫和无助无处诉说,只能化作无尽的泪……

突然,舒筱玥想到了一个问题,“李副官,东北角一带烧成了什么样子了?”

一旁没有说话的陈乔竹刚要阻止,只听李大龙说:“火焰腾空、烟雾弥漫,成排的房屋被烧毁。特别是靠近东门城楼的那几条繁华的街道,已经全部夷为平地……”

“大龙,你不知道……”秦若荷略带责备地看了李大龙一眼,想起李大龙并不知道舒筱玥的家就在东门附近。

舒筱玥转过头问陈乔竹:“少东家,你是从东门进城的,已经看到我们家没了,是不是?”

陈乔竹点了点头。

舒筱玥哭着跑出了门!

硝烟弥漫,原本灰蒙蒙的天变得更加阴沉昏暗,周围不断有冲天的火光冒出,又把阴暗的天涂抹了一层浓烈的鲜红。

舒筱玥一路狂奔,沿途满目疮痍,水星楼更是成了一个火瀑布,远远望去,无数条流星交织成火网,水星楼就在这密集的火网中傲然屹立。快跑到家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残垣断壁的凄惨景象。几处房屋还在燃烧,火焰夹着烟尘,红遍了半边城。倒塌的砖石瓦砾中,不时有烟冒出。家在哪里?她的目光来回搜寻,已找不出一幢完整的屋舍。在连番炮轰和大火过后,繁华的街道仅剩一些光秃秃的黑色的房梁,像披着黑纱的人,静静地立在那里,无声地向上苍诉说着。

风裹着热浪和焦糊味迎面扑来,舒筱玥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打在地上,转瞬被干涸的土地吸收。她的眼睛已被烟熏得通红,流出的泪,也是红色,整个世界,一片红色!

回家!她猛地爬起来一头扎进还在燃烧的火场!



舒筱玥刚想冲进火场,身后两只手及时拉住了她。“你们拉着我干什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舒筱玥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已经流干,只有一颗滴血悲凉的心。

秦若荷劝道:“筱玥,家没了,你还有我!枪炮声离得这么近,太危险了!跟我回去吧!只要秦家没有被毁,那也是你的家!”

“是啊,若荷说得对,这里不能久留!筱玥,走了啊!”陈乔竹帮着秦若荷把舒筱玥拽离了火场。

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耗尽了舒筱玥的所有心力,她像一个木偶,任由秦若荷陈乔竹拉着朝来路走去。

刚走了两条街,前面横向的巷口出现三个黄色的身影。“日本人,快逃!”陈乔竹一声惊呼,三人立刻停住了脚步。他们不知道,今天凌晨日军集中了江岸的所有炮火,对水星楼进行了毁灭性的轰击,又施放了大量毒气,趁我守军人枪俱毁之时,全力抢渡过江,一度占领了水星楼,百余名日军趁机登城窜入城内。

说话时,右边的敌人同时也发现了他们,怪叫一声,举枪便射。

陈乔竹慌忙扯着舒筱玥的手,往左边一闪,隐伏在旁边的矮墙后。子弹“嗖”地贴着秦若荷的耳边飞过,她的头本能地一偏,身子向后一仰,狼狈地倒在地上。“快跑啊!”陈乔竹着急喊道,秦若荷忙不迭地掩身藏到右边的矮墙后。

一击不中,那鬼子向同伴招呼了一声,两人端着枪向舒筱玥藏身的地方逼近,另一人举枪去追秦若荷。

子弹打在墙上,激起团团尘雾,陈乔竹一手拿了块大石头,一手拉着舒筱玥手忙脚乱地向身后的断墙退去。两人仗着地形熟悉,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与敌人撞上。

咔咔咔……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舒筱玥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恐惧袭遍全身。突然,一堵一人半高的断墙挡住了他们的退路,陈乔竹一把把舒筱玥拉到身后,举起手中的大石头,眼睛一闭,狠狠地砸向探身进来的鬼子。

“啊——”猝不及防的鬼子被砸得后退了几步,他身旁的另一个鬼子待看清了手无寸铁的两人后,举着枪狞笑着一步步逼来。眼看舒筱玥就要受辱,忍无可忍的陈乔竹大吼了一声:“我和你们拼了!”便向鬼子扑去!舒筱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砰!”两声枪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舒筱玥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追赶他们的鬼子均被一枪爆头,倒在地上。

陈乔竹惊魂未定地指着断墙后面的建筑物说:“幸亏那里有我们的虎贲。”舒筱玥闻声抬头,一座两层楼高的破屋里,残破的窗户上闪过一个黄绿色的身影,橄榄绿钢盔上面的蓝白标志,在摇曳的火光中格外醒目。

舒筱玥刚松了口气,忽然想起同样被鬼子追赶的秦若荷,“若荷呢?她在哪里?我回去找她!”说着,撒腿往他们三人失散的小巷跑去。

“危险!小心!”陈乔竹的话被远远甩在脑后。

跑了近百米,舒筱玥见前方有名虎贲悄悄伏在地上,慢慢地沿着废墟的残石阶向前爬行。“嘘……”随后赶到的陈乔竹见舒筱玥冒冒失失地奔上前,忙拉着她躲进旁边的破屋里。

破屋是五十七师在战前拆掉民房修建的掩体,舒筱玥壮着胆子从墙洞向下望去,不远处有十几名鬼子在修筑工事,她见到的那名虎贲已经绕到鬼子身后,拿起两枚手榴弹,向敌人丢去。“咣!咣!”两声轰响,鬼子倒下了不少。而他在轰隆声中也转身狂奔了二三十米,闪身躲在倒下来的城砖下。

没有被炸死的鬼子纷纷跳出战壕,向那名虎贲藏身的地方搜去。舒筱玥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陈乔竹的胳膊。

那名虎贲把钢盔取下,放在砖堆上,人快速地闪到矮墙后,顺着矮墙砖堆,再次绕到敌人身后,溜进一个散兵坑里。

敌人藏在掩体后对着那顶钢盔射击,虎贲战士突然窜出,又扔出两颗手榴弹。这时,一名鬼子却悄悄摸到他身后,端着刺刀恶狠狠地向他刺去。

“啊——”舒筱玥失声喊道,又很快捂住了嘴巴,就在舒筱玥的惊呼声中,那名虎贲已快速转身将鬼子踢倒在地,同时抢步上前,手中的刺刀深深地扎入敌人的后心。

幸存的两名鬼子见同伙相继丧命,勃然大怒,转过身对着那名虎贲一阵乱射。舒筱玥心惊肉跳地看着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团身一滚,闪到砖堆后。敌人一左一右从两侧迫近砖堆。

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看得舒筱玥和陈乔竹血脉贲张,陈乔竹再也忍不住,抓起一块砖头向下面扔去。听到响声,一名鬼子愣了一下,回过头,枪口对准舒筱玥他们藏身的破屋。

“趴下!”陈乔竹按下舒筱玥的头同时伏下身子,两发子弹就打在了舒筱玥前面的砖墙上。停了一会,不见动静,舒筱玥不顾危险探头向下望去,见那名虎贲和一名鬼子扭作一团,在地上乱滚,另一名鬼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虎贲战士的肩膀和腹部有鲜血不断地渗出。

他受伤了!快去救他!舒筱玥鼓起勇气,跳下破屋,陈乔竹在身后紧紧跟着。等两人跑到他面前时,他却浑身是血,与敌人抱作一团,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陈乔竹倒抽了一口凉气,壮着胆子跑上前,颤抖着双手把他和敌人分开,扶起他软软的身体,试了试鼻息,摇摇头,悲愤地说:“已经不行了……”

舒筱玥恭恭敬敬地向这个孤身作战、救了他们性命而不知名的年轻战士鞠了三个躬后,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去搬地上的砖石瓦砾。

“筱玥,你想干什么?”陈乔竹大惑不解。

“我要把他埋了!都埋了!”舒筱玥头也不抬,拒绝了想要帮忙的陈乔竹,双手发泄似地在地上刨着。很快,白皙修长的手指变得鲜血淋漓。

陈乔竹知道舒筱玥心里还在为秦阿姨和舒父的死难过,一时又不知如何劝解,只呆呆地站着。抬起头,突然大惊失色地低声叫道:“鬼子又来了,筱玥,快走!”

舒筱玥充耳不闻,双手仍不停地刨着。

 “走!”陈乔竹一弯腰拽起舒筱玥,把她推到旁边的破屋里,急切地说,“筱玥,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孩,任何情况下都会勇敢地活下去!刚才在对面的屋顶上我已经观察过了,这破屋后面是通的,你赶紧跑,我去把敌人引开!”说着,深深看了舒筱玥一眼,闪身贴到墙角,停顿了两秒后,一咬牙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枪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大部分渐渐远去,另有零星的脚步声却一步步逼近。

舒筱玥没想到危急之下陈乔竹竟会用他的生命来护卫她的周全,既感动又愧疚,待反应过来,他已成功地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跑吗?她苦笑了一下,慢慢向后退去。今生今世,她都辜负他了!

舒筱玥步履艰难地在断垣残壁中穿行,身后枪声大作!突然,一截断墙后面闪出一个飞快的身影,他一把捂住舒筱玥的嘴,快速把她拖到断墙后。

受到袭击的舒筱玥只来得及“唔”了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后,看到断墙后面还埋伏着三四个人。看清他们身上的服装后,她又惊又怒:落到鬼子手里了!不!自己的清白之躯决不能让鬼子给玷污了!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双手猛地格开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低头朝断墙狠狠撞去!

身后那人又及时拉住了她,小声说道:“是我,舒姑娘!”

舒筱玥顿时呆若木鸡,这嗓音太熟悉了!她迅速转身,直愣愣地盯着那熟悉的脸庞,几秒钟后,一头扑进他怀里,双手握拳,在他肩上轻轻捶着,小声抽泣道:“刘参谋!你……你怎么这副打扮?我还以为……我……”



“嘘……”刘智杰示意舒筱玥噤声,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舒筱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得满脸通红,忙放开手,退后了几步。

刘智杰转过头对迟波说:“迟波,带舒姑娘去隐蔽好,并确保她的安全!

“是,长官!”迟波悄悄带着舒筱玥在后面的一处壕沟里躲好。

远处传来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来了!”有人轻声示警。

刘智杰举着望眼镜看了看,沉声命令道:“传令下去,按照原定计划,以军帽向左戴为标识,准备战斗!”

迟波悄悄探出头,观察了一下溜下来小声道:“刘长官真是料事如神啊!窜进城里的敌人果然往这边撤了。嘿嘿,没料到咱正张开口袋等着他们往里钻呢!”

舒筱玥糊涂了,既然是伏击敌人,为何要扮成日本兵的模样?

“这样才出其不意一网打尽嘛!”迟波低声解释道。原来,日军占领全城最高建筑物的水星楼后,在楼上架起大炮直轰五十七师师部,水星楼上还藏有大批弹粮,直接关系到守城部队的生死存亡。而窜入城内的日军更是心腹大患!余师长当机立断,即令一七一团谭国彬团长全力消灭水星楼和窜入城内的敌人;拨迫击炮营的两个排归谭团长指挥;同时,派刘智杰参谋率领一个排的兵力,化妆成日军潜伏在撤往江边的路上,以防敌人逃窜。刘智杰和谭国彬是生死兄弟,熟悉彼此战术,两人配合默契,上演了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舒筱玥明白了,也像迟波那样伏在地上凝神静听。“妈的,来的鬼子不少啊!”迟波轻轻嘟囔了一句,舒筱玥担心刘智杰的安危,偷偷地从壕沟里探出头。

迟波快速按下舒筱玥的头,小声责备道:“隐蔽好别动!”

枪声响了,战斗很快结束,从水星楼方向逃来的敌人在这里看到穿着日军衣帽的伏兵,误以为是同伙,毫不设防地奔上前,被我军迎头痛击,除一人被活捉外,其余的悉数被歼灭。

正午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一片温暖,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舒筱玥静静地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刘智杰,好想时间就此停住,留住此刻的幸福。

谭国彬带领手下一路搜索敌踪而至,与刘智杰一行汇合后,眼睛掠过清理战场的众人,看到舒筱玥时稍稍愣了一下,最后关切的目光落在刘智杰身上,“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刘智杰乜了迟波一眼,嗤嗤笑道,“一点小伤,早就好了!师座的锦囊妙计实在高啊,来犯之敌全部被我们包了饺子!这一仗打得真他妈的痛快!”

谭国彬没有理会刘智杰的笑脸,半信半疑的目光再次转向迟波。于是迟波不看刘智杰递给他的眼风,老老实实地答道:“刘长官背部的伤口已经感染了,本来昨天就该换药的,结果一忙起来没顾上……对不起,是我失职,请谭团长处罚!”

谭国彬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智杰的拼命三郎的做事风格。刘智杰的脸上显出不正常的潮红,看来是伤口感染引起了发烧。心下担心,伸手去摸刘智杰的额头。

刘智杰一笑躲开,“好了好了,一会儿到师部复命后,我就去换药!老谭,你也别怪迟波,他倒是一直在我耳边唠叨来着,我耳朵都听得起老茧了,真不愧是跟过你的……”

“小滑头!拐着弯子说我呢!”谭国彬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师座在水星楼等我们!”

刘智杰与谭国彬的关系,舒筱玥听艾培说过。但谭国彬这位铁血团长在刘智杰面前流露出的宠溺关爱让舒筱玥感动,而刘智杰难得地在谭国彬面前的放松耍赖又让舒筱玥忍俊不禁。

她忽然想起不知所踪的秦若荷和为了救她生死未卜的陈乔竹,心中难过,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连忙背过身擦掉眼泪,悄悄地走了,她要去找他们,在这里多呆一秒,走的决心就会动摇一分。

 “舒姑娘,你这是去哪里……喂!你怎么了?”舒筱玥勉强走了几步,眼前蓦地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落日的余晖透过雕花木格窗,洒下最后的热度,舒筱玥和秦若荷在舒的房间里说着悄悄话,舒父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看书。

 “咦!这是什么?”谈兴正浓的秦若荷无意中把那本《中国文学史》拿在手里,舒筱玥劈手去夺,可惜迟了,一张相片从书中飘然而落。

“快还给我!”舒筱玥大窘,看着秦若荷抢先一步捡起相片,一脸得色地朝自己挤眉弄眼。

秦若荷翻过相片,看了一眼,大惊小怪地叫道:“黄埔校友合影?摄于三二年初夏?这不是谭团长和刘参谋吗?筱玥,你怎么会有这张合影?老实交代!是不是刘参谋给你的?你们之间的事到底瞒了我多少?”

“不!不是他给的,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舒筱玥脸色绯红,赶紧否认。

“不是刘参谋,难道是谭团长?或者相片上的其他人?不行,你得说实话!不然我就去问刘参谋!” 秦若荷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

“若荷,你胡说什么呀!这相片是……是我给艾培先生帮忙时看到后偷偷加洗的,和他们没关系,你别胡乱猜疑。”

秦若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你假公济私啊!筱玥,你私藏相片,该当何罪?说吧,想要我怎么罚你?”

“好姐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什么?还有下次?!”

两人闹做一团,笑作一团,院子里的舒父从书本中抬起头,透过木格窗,笑望着她们直摇头……

“爸!若荷!”舒筱玥大叫,一下子从梦里醒来!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躺在野战医院的一间小隔间里,手脚上的伤口已被仔细地包扎过,这几天的经历一幕幕乱纷纷地在脑海里闪回,最后定格在曾被称作“家”的废墟上。父亲不在,家不再!她回不去了!

两行热泪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庞。

叶军医正好掀布帘进来,见舒筱玥醒了,忙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嗯,烧退了些。你脚部的伤口严重感染,所以发高烧,我已经给你处理了,另外手上的伤口也清洗包扎了……你去哪里?”

去哪里?舒筱玥苦笑了一下,外面炮火连天,人命如草芥,她还能去哪里?

刚走到门口,舒筱玥看见两人正大步向她走来,不禁又惊又喜。

“迟波,老谭让你监督我,你还真听话!我现在药已经换过了,咱们去看看舒姑娘,看她好些了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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