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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魂(4)
作者: 文章来源:绩溪县作家协会 点击数: 155 更新时间:2026/3/25 15:29:41


武陵魂(4)

文/汪晓初


 


从野战医院出来,刘智杰和迟波陪同舒筱玥去了东门附近舒筱玥遭遇敌人的地方搜寻,没有寻到秦若荷和陈乔竹的下落。刘智杰要去东门督战,令迟波护送舒筱玥回秦家杂货铺。

舒筱玥快走了几步,赶上迟波,见他的圆脸瘦了一圈,双眼布满了血丝,关心地问:“现在战事这么吃紧,你多久没休息了?”

迟波揉了揉眼睛,放缓了脚步,“两天半了。其实我还好,刘长官可是四天三夜没合过眼了!在战斗间隙或回师部时,我还可以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刘长官却很少休息。”

“不休息,身体吃得消吗?”舒筱玥话音刚落,见迟波认真地望着自己,不禁脸上一阵发烧。

“不单单刘长官,师部哪一个不是没日没夜地忙着?哪还顾得上吃饭睡觉这种小事?”

舒筱玥由衷地感叹道:“这些天我耳闻目睹了你们的所作所为,五十七师个个都是好样的!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虎贲军!常德将因你们虎贲而名垂青史!”

迟波自豪地一挺胸,“刘长官说了,我们虎贲就是要把武陵写成不屈之城!他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余师长的名言,‘男儿自古谁无死,留取光芒照武陵!’”

“男儿自古谁无死,留取光芒照武陵……”舒筱玥喃喃说道,心中似有所悟。过了一会儿问,“你多大了?”

“十七,当兵一年多了。”

“十七?比我还小两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刘长官的?”

迟波刚要答话,“啾——”的尖啸声从耳边响起,接着轰隆一声,他忙拉着舒筱玥往地上一伏。只见前面的巷口火光一闪,一股热风夹着沙土扑了过来。所幸这股热风很快过去,迟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笑道,“没事了!”

舒筱玥站起来惊魂未定地问:“这炮弹从哪里打来的?”

“这是山炮,沅江对岸就是敌人的炮兵阵地,不过打偏了,不用管它。”

敌人的炮弹都打到城里了!舒筱玥心中一紧。

“余师长说我们的援军最迟后天就可以打进常德城了,再坚持一天一夜!”迟波赶紧安慰道。

隆鑫客栈连日遭到敌人的轰炸,早已面目全非。相邻的秦家杂货铺也被殃及,被炸弹轰塌了一半。舒筱玥回到秦家,天已经黑了,面对一地的砖石瓦砾和废墟中秦阿姨慈祥微笑的遗像,悲从中来,想起生死未卜的秦若荷,恨不得立即冲出门去再寻找。

“舒姑娘,这城里恐怕还有残余的鬼子,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了!刘长官让我告诉你,这条巷的巷口有座碉堡,敌机来时你可以去碉堡里躲一躲。我走了,你保重!”

舒筱玥在残存的半间屋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靠墙坐着,连日的奔波早已疲累不堪,坐了不久便倦意沉沉。睡意朦胧中,听到轰隆噼啪的声音不绝于耳,猛地睁开眼睛,透过断墙壁望去,外面已微微泛白。

这时头顶上又响起嗡嗡嗡的声音,舒筱玥未及起身,就听见轰隆轰隆几声巨响,房屋地面一阵摇撼,刺鼻的硫磺味钻入鼻孔。舒筱玥连忙双手护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很快,屋里屋外烟雾腾腾如同黑夜,耳朵里只剩下地动山摇的爆炸声。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舒筱玥把心一横,在烟雾中摸索着爬到门口。

灰白的天空烟雾弥漫,多处火头喷吐着几十米的烟焰,向长空里伸张。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卷着滚滚浓烟向东南角直扑过去。两三架飞机在空中来回盘旋,随着“哒哒哒……”的机枪声,飞机下方窜出阵阵火光,子弹射到地面溅起团团青烟。

舒筱玥看得目瞪口呆!在她发楞之际,重返城里的警察已组织了少数留在城里的百姓不顾危险出来救火。火势太大,水枪喷出的和盆桶泼出的水根本压不住,他们便根据前两天的经验,用各种工具在下风头扒墙、拆房,挡住火势的去路。

快去帮忙!等她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发现手中没有工具,又折回屋里,寻了半天,才找到一把锄头,连忙握在手中。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救火的队伍,师部直属工兵营的战士们也拿着工具赶来了,舒筱玥见站在高处指挥的长官甚为熟悉,定睛一看,是余程万师长!

风助火势,像一张浓厚的网,把人困在网中,火星啪啪直响,落在衣服上,很快就有了焦糊味,舒筱玥忙把身上的火星扑熄,跑到几个正在推一堵厚墙的百姓面前。众人同心合力,随着“哗啦啦”一声巨响,墙倒了,舒筱玥从烟雾灰尘中钻了出来。

“舒?舒!真的是你!”有人盯着舒筱玥看了几秒,突然惊喜地喊道。

“艾培先生!”舒筱玥抹了抹脸上的灰土,看着艾培手中的相机,想到他的镜头既留下了常德的美丽繁华,同时也真实记录了她满目疮痍的惨状,心中一阵难过,悲伤地说:“常德城里的房子,这样烧一半拆一半,还经得住几回轰炸?”

“房子烧了拆了,我们还可以重建!”站在艾培身后的余师长说,“援军明后天就要到了,等我们赶走了侵略者,常德的老百姓一定会再建一个更加美丽的常德!”

天色大亮,留下来帮警察处理善后的百姓也走得差不多了,舒筱玥犹豫了一阵,双腿不由自主地向东门迈去,她要去找秦若荷和陈乔竹,更重要的,他也在东门。

此时天空中虽然没有了敌机的踪影,但沅江南岸的炮声像暴虐的虎狼,气势汹汹地要把整个常德城撕碎!风中席卷而来的轻重机枪声,像打在芭蕉叶上的暴雨,呼啸着,咆哮着!

舒筱玥在烟火丛中穿行,越往东火势越大。一大片轰炸后的废墟挡住了她的去路,这里约莫燃烧了二三十户人家,由西北斜向东南,高低不齐的屋顶上,向四周吐出四五米长的火舌。隔着火,她听到杂乱的人声。料想穿不过去,她便顺着小巷朝北绕过去,绕到火的下风头,见一群战士正由西向东依次拆屋。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堵倒塌的砖墙上,熊熊的火光映红了他瘦削的脸庞,紧蹙的双眉凝着深深的焦虑,清朗的声音已经嘶哑。舒筱玥看着他指挥战士们在火势到达之前拆屋,看着他不顾危险冲在火场第一线……

他们足足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下风头的房屋,拆出一个长五十多米、宽三十多米的间隔。刘智杰招呼了一声,众人各自挑选了一个避风的所在,靠着墙角,在光秃秃的屋基石板上坐着,而他也背靠着一堵墙坐在地上,伸平了双腿,迟波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正要递给智杰。

舒筱玥奔上前,心里斟酌着见面说什么,未曾听见站在墙堆上担任警戒的战士大声叫道:“敌机又来了!”

天空中八架飞机成三三二队形,由西向东南,从头顶低低飞过,机翼上的红膏药图记清晰可见,众人来不及躲闪,纷纷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卧倒。

舒筱玥浑然不觉,大步向刘智杰跑去。

“快卧倒!”刘智杰一抬头,见舒筱玥奔向自己,而一架飞机已在她头顶俯冲下来,大惊喊道。

舒筱玥也惊呆了,站在原地忘记了躲避。只听“轰隆”一声,冲天的火光中,见势不妙的刘智杰猛地跃起身,扑在舒筱玥身上,而另一个身影则以更快的速度扑在刘智杰身上……

十一


硝烟还未散尽,刘智杰在几名战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未及站稳,就看见迟波浑身是血躺在一旁,一名战士小心地扶着他的头,另一名战士一边给他检查伤势,一边徒劳地把急救包摁在他鲜血不断涌出的伤口上。“迟波!”刘智杰踉跄着扑上前。

后背被弹片击中的迟波已说不话来,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溢出,稚嫩的脸上瞬间失去了神采,一双失神的眼睛艰难地四下里张望,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军用水壶上,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水壶。

舒筱玥已被众人扶了起来,此时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急切的目光随着刘智杰的视线也落在千疮百孔的水壶上。水壶里的“水”汩汩地向外流着,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酒香。舒筱玥想起来了,前几天迟波去秦家杂货铺买烟,临走前装了一壶桃源米酒。她连忙捡起水壶,递给刘智杰。

迟波遗憾地看着水壶里的酒所剩无几,刘智杰举起水壶,干涸的嘴唇就着残破的壶口,和着突然奔涌而出的泪水,灌下最后一口酒,咂了咂嘴巴,哑着嗓子说道:“好酒!好兄弟,坚持住,马上去医院……”

迟波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采,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突然,笑容凝固,手无声地滑落……

“迟波!”刘智杰泪如泉涌失声喊道。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舒筱玥心头。她呆呆地望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思维停止了,自责和悔恨像根无形的绳索,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该死的是她啊!如果不是她突然冒失地跑上前,迟波也不会过早地离开他万分留恋的世界!

血债血偿!让侵略者知道,常德的普通百姓也是有血性的!舒筱玥暗中擦干了眼泪握紧了拳头!亲人没了,家园没了,她再也不会自怨自艾;面对每时每刻都要发生的死亡,她再也不会害怕不会恐惧,因为她要向鬼子讨还每一笔血债、清算每一笔罪行!

 “刘参谋!”传令兵小马正好经过,他去东门向柴意新团长传达师部的最新命令,见到刘智杰,忙停下来敬礼。

刘智杰仔细地替迟波擦去脸上的血迹,把他的军帽戴正,又整理好他的军装,慢慢把他放在地上,站起身,庄重地敬了一个礼,回过头问道:“师部的情形怎么样?刚才轰炸时看见有几架飞机一直在师指挥所上空盘旋。”

“火势已经止住了。敌机虽然猖狂,但还是被我高射炮部队击落了一架!”小马自豪地回答,“余师长已电令我空军掩护助战,轰炸城外敌军!”

刘智杰又问起北门和西门的情况,小马一一答了,再问谭团长的消息。

小马说:“刚得到消息,谭团长在大西门以两个排的兵力,与来犯敌人血战,歼敌五百余人,生擒敌人二等兵一名,缴获大批轻重机枪和三八步枪,另外还有地图文件无数……”

“好!老谭这一战打得漂亮!”刘智杰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这笑容很快转瞬即逝,“师座有何新的指示?”

小马两腿一并,大声答道:“师长命令:自即刻起,所有营以下官兵一律在城基作战,团长一律在城基下督战,不得变更位置!我全师官兵,要咬紧牙根闯过难关,让常德会战在中国抗战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是!小马,你去东门传令吧!小陈,送舒姑娘回去!”

舒筱玥拒绝了,从现在开始,她要和他们一样,拿起武器,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她走到迟波的遗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啪——”一样东西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刘智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本《中国文学史》,“舒姑娘,你的课本掉了!”

舒筱玥并不去接课本,“我想我以后都用不着它了。”

“为什么?这是你未完成的学业!”

“学业……”舒筱玥喃喃重复着,过了一会儿,眼中噙着泪花颤声问道,“那你告诉我,它能不能让秦阿姨、我爸爸、迟波……还有千千万万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能不能让敌人停止杀戮?能不能让战争就此结束……不能!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拿起武器和小鬼子拼到底!如果作为一件武器,它还不如砖头厚实!”舒筱玥越说越激动,突然抢过课本,恨恨地扔进还在燃烧的火堆里。

“你……”刘智杰还要再说,想想又住口,目光停留在火堆中已经烧起来的课本上。是啊,战争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十九岁的少女来说,确实残酷!

“不!舒姑娘,砖头还是留给我们男人来扔!”身后有个声音接口说道。

“艾培先生?”舒筱玥和刘智杰异口同声唤道。

艾培对他们俩点了点头,举起胸前的相机,“对付敌人的武器不仅有拳头砖头,还有镜头!我今天既记录了炮火中几乎成废墟的常德,也记录了常德军民奋力扑火的场景,更记录了我守军击落敌机的壮举!舒,难道你忘了,如果没法阻止战争,那就把战争的真相告诉世界?”

舒筱玥愣住了。

刘智杰诚挚地说:“筱玥,与敌斗争选择砖头对你来说并一定合适,但是,如果用镜头真实地记录日本人的恶行并把它公布于世,这你能做到!艾培先生,我有个请求……”

“刘参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早就有让舒来当我助手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舒愿不愿意?”

“我?”舒筱玥看了看艾培,又把目光转向刘智杰,头脑慢慢冷静下来,冲动之下逞的是匹夫之勇,这样的白白牺牲对不住迟波的舍命相救!

“筱玥,你该坚强地活下去,不要让关心爱护你的人失望。”

“嗯!”舒筱玥郑重地点了点头,“艾培先生,你愿意继续教我这个学生吗?”

十二


    敌人于二十八日清晨对常德发动全面总攻。两天来,舒筱玥跟随艾培冒着枪林弹雨辗转各个城垣进行采访,被守军英勇无畏的精神深深震撼!她满怀敬意地望着冒着生命危险在火线中穿梭忙碌的艾培,头脑中战地记者的概念逐渐清晰。在艾培的指导下,她很快进入角色,捕捉到一个又一个的珍贵镜头。

刘智杰在见到男人装束的舒筱玥的一刹那,愣住了,很快报以鼓励地一笑,轻声说道:“注意安全!”他还告诉她李大龙已寻得秦若荷的下落,她现在在野战医院帮忙。舒筱玥舒了口气,为刘智杰的细心而感动。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鬼子以五万之众、大小炮百余门、飞机二十余架,对东西北四门展开了空前规模的进攻,并投放了大量的燃烧弹、催泪瓦斯和窒息性毒气。常德城一片火海,毒气烟雾弥漫,爆炸声天崩地裂!

“太惨了!简直怵目惊心!日本人竟然一再违背国际公约, 进行灭绝人性的毒气战,我要向全世界揭露他们的暴行!把他们的罪恶公布于众!”面对镜头里成批倒下的身影,艾培再也无法保持他一贯的冷静和中立。

舒筱玥则长久地注视着镜头里的那位中国军人,饱受毒气摧残的他已濒临死亡,但双手仍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枪!她含泪拍下这个镜头,头脑中忽然想起余师长的诗句“男儿自古谁无死,留取光芒照武陵”!这是五十七师的军心所在,更是中国军人的军魂!熊熊的火光中,地上的纸片突然被风卷起,覆盖在镜头上,舒筱玥拿起纸片一看,原来是敌人投下的白报纸铅印传单,她轻蔑地笑了笑,三下两下揉了,扔进身旁的火堆中。

“走!回师部!”艾培对舒筱玥说,“守军伤亡太大了!没有防毒面具,这战没法打!不行,得想办法扭转这种局面!”

在师部余程万的防空壕里,舒筱玥发现桌上也放着一张敌人的劝降传单。

“你可以拿去看看,这种传单对常德军民能发生作用吗?”余师长微笑着把传单递给舒筱玥。

舒筱玥不解地接过传单,发现余师长用自来水笔在传单上写了几行批语:“余自投笔从戎即受民族感召,只知不成功即成仁。军事教育,无悬起白旗一语。”“忠贞受自教育,光荣属于民族。”字里行间,充分表现了他誓与常德城共存亡的决心和信心!她不禁肃然起敬,双手将传单呈还。

余程万说:“我们今天的战事,弟兄们做出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就这是对敌人这传单的最好的答复。这本日记本里记载了一些忠勇事迹,或许可以作为你们的报道素材,你们拿去看看!”

舒筱玥拿了余师长的日记本在煤油灯下慢慢翻看,艾培和余师长在一旁讨论对付敌人毒气弹的办法。不一会儿,余师长便令军需部按照艾培提出的方法找来肥皂和毛巾分发下去,用肥皂水打湿毛巾捂住口鼻来防止吸入毒气,淞沪会战时张自忠将军用过此法,现有的条件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是夜,各部哨兵先后来师部报告敌情,说城外之敌已停止进攻,正纷纷向城东北角移动。刘智杰刚从西门督战回来,便被余师长叫到指挥室。“刘参谋,说说你的看法。”余师长将手中的最新战报递给刘智杰。

敌人的异常举动刘智杰早已反复思量判断,见余师长问起,忙道:“师座,卑职是这样想的:城外没有激战,也听不到远处的枪炮声,说明援军没有到来;既然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敌人的后撤是被迫的,那么,他们这一举动必定酝酿着新的阴谋!敌人向城东北角移动,那西围墙的防守要加强……”

“你分析得很正确!”余师长微笑地看着手下爱将,“今晚难得的沉寂是敌人在重新调整部署,他们肯定会向我城防拼死决斗,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准备。走,你陪我去西围墙看看!”

“是!”刘智杰响亮地答道。

得知余师长连夜亲临东门和东北角巡查,艾培和舒筱玥顾不上休息,立即请求陪同前往。余师长一行沿着残破的城基从东门走到北门,赴东门指挥的柴团长在余师长视察了东门的防御工事后陪他们来到城东北的西围墙。

西围墙原是会战前为方便市民出城躲警报而设,将老城挖了一个缺口,城河内有通道可以行走,城外护城河里的水浅人可以徒涉而过。五十七师驻防后,才将城墙的缺口堵上,城外的沟壕还没来不及深挖。

驻守西围墙的是一六九团三营五连,吴连长正指挥战士们趁着天黑修补工事,见余师长亲临,忙向他汇报了这一带的防御情况。

守军经连日鏖战已不足五十人,而城中已抽不出更多的兵力来加强这一带的防守,望着战士们满是硝烟尘土和疲惫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余师长的眼睛湿润了,他走过去和每一位战士握手,勉励了几句,然后对柴团长说:“大批敌人已向这边集结,你们要密切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严加提防!”

“是!我们誓与阵地共存亡!”柴团长的声音已经嘶哑,但透着坚决!

“师座,让我留下来在此督战!”刘智杰看到余师长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毅然请求道。

余师长愣住了,沉吟片刻,对刘智杰点了点头,“好!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着用力握住他的手。

舒筱玥很清楚留下来意味着什么,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道:“我也留下,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的情况。” 他在哪,她也在哪,即便前方刀山火海,她也无所畏惧!

“不行!”刘智杰和艾培同声反对。

舒筱玥说:“我是一名战地记者,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放心吧!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能照顾好自己!”

余师长见舒筱玥言辞恳切但态度坚决,便点头应允,刘智杰也不好再反对。

夜深了,灌进防空壕里的一阵冷风吹醒了靠墙打盹的舒筱玥,睁开眼睛,防空壕里空无一人,桌上的油灯已快燃尽,灯光摇曳,随风明灭。走出防空壕,阵地上静悄悄的,一部分战士和衣而卧,另一部分则借着淡淡的星光忙碌着。舒筱玥走近一看,地上堆着一些扎好的草人,一时好奇心起,问旁边正埋头扎草人的战士:“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为迷惑敌人,刘参谋吩咐我们连夜扎些草人并给草人穿上军衣戴好军帽,半掩半露地插在工事旁。”深夜巡防的吴连长走过来答道。

“刘参谋呢?”舒筱玥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不见刘智杰的身影。

“刘参谋还在城墙上。”

舒筱玥登上城墙,城墙上除了观察敌情的哨兵外,已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她向城外望去,但见城外一层层的长短堤,静静地横亘在平原上,几丛黑色的烟伸向半空,阴沉的天罩着远处黑魆魆的森林,太浮山显出一抹黑色的影子,把这个冬季的战场,衬托出些许惨淡的意味。寒风中,舒筱玥紧了紧衣领,沿着城墙继续向前走去。

“刘参谋……”她突然停下脚步,不远处的刘智杰背靠城墙,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听到声响,刘智杰迅速抬头,看清来人后转过头悄悄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脸问:“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明天怕是还有一场恶战。”

舒筱玥在刘智杰抬头的瞬间已看清他脸上的泪痕,心无端地一阵刺痛,走到他身边并排坐下,柔声问道:“刘参谋,你想家人了吗?”

刘智杰沉默了几分钟才缓缓说道:“今天是迟波的十八岁生日,我答应过他要在生日那天送他一件生日礼物……”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手中的钢笔上,“我让他多学点文化,他想要支钢笔想了很久了,本想在今天给他一个惊喜……”

舒筱玥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迟波牺牲的一幕再次在脑海里闪现,哽咽道:“迟波是为救我才……对不起!我……”

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舒筱玥很快擦干了眼泪,抬起头,见刘智杰的肩膀微微抖动,知道他还在为迟波的牺牲难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却被他手上传来的热度吓住了,“智杰,你在发烧?伤口又感染了?”摸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仔细一看,他满是硝烟极度疲倦的脸上显出不正常的潮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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